
一
有时,我们会见到一人分饰多角。比如篮球场上偶有此类“传奇”上演,仅凭一己之力就身兼前场突破、中场组织、后防保护等职。
但一人分饰多角,看似精彩,却往往适得其反。篮球是集体运动,个人能力即便再强,也难以兼顾全场,反而可能打乱团队战术配合。
其实,道理也简单:一人分饰多角,精力难以分配,能力终归有限,效果跟着打折,不如找准自身定位,集中全副精神,专心致志演好自己该演的角色。
政府的角色定位,亦如此。
曾经的计划经济体制下,“全能型”政府对微观主体无所不在地干预,“越位”进行资源配置;而随着市场经济改革的深入,政府退出步伐加快,却又常走向甩手不管的另一极,“缺位”于环境打造。
于是,问题接踵而至。
管办不分,政府既当“运动员”,又当“裁判员”。城市建设管理中,指挥部集投资、建设、监管于一体,既负责拆、又负责建,干的事情多又杂,却缺乏应有的压力和约束力,缺乏长远的目标和规划,如温水里的青蛙,不推不动。
政企不分,政府既当“老板”,又当“婆婆”。行政部门对企业管人、管事、管财、管权,大事小事一把抓,企业被动成为温室里的小花,经不起市场竞争的风吹雨打;各级部门审批一层套一层,企业想上马新项目,没有三双鞋,跑不下一个项目。
政府错位、越位的同时,缺位也显而易见。城市化滞后,尤其是重大基础设施和产业平台建设严重滞后,城市框架没有拉开,城市功能不完善,优质公共产品配套不足……因此,如何使政府职能“有限又有效”,如何实现管办分离、政企分开,是体制机制改革创新的关键。
二
管办不分,简单说,就是不该管的管太多,该管的又没管好。
市区多条“断头路”或没有打通、或未连成网,此局面为时已久,“两会”期间多名代表委员提出质疑。各指挥部和承建单位对此也是“满腹苦水”,要管要建要办的事情多又杂,怎么顾得过来?
前期政策处理要自己办、拆迁征地要自己负责,建设资金还得火急火燎地催上头拨款;开工、建设、竣工要自己忙活,项目建成后的百姓安置处理还得自己来……指挥部俨然是个超级“多面手”,前期拆迁征地耗去六七成的时间和精力,本应肩负重任的城市建设反而荒疏了。
一个项目建一个指挥部,初看似乎任务不重,一个指挥部只需围着一个项目转就行。但运作几年下来,事情越发繁杂,机构越发庞大、效率却反而越来越低,监管漏洞层出不穷。这种机制下,要让指挥部发挥良好的投入产出效益,无疑难度很大。
这还只是管办不分的一个方面。往深里说,管办不分的直接弊病就是自成一体,难成合力。
市区惠民路南段开工四年仍是“断头路”,究其原因,一个字“乱”。一段几百米的路,安居工程指挥部只管路,中心区建设指挥部只管地,只要有一个遗留问题没解决,路的建设就进行不了。
指挥部与指挥部之间自成体系,自己管自己办,谁也不听谁的,谁都有自己的一套。于是100个指挥部就有100个拆迁安置政策,却没有一个机构对此进行统一协调。多头、多管容易造成推诿扯皮,诸多协调不成全都找市政府,结果推高行政成本、降低办事效率,最终拖累城市建设的速度。
三
政企不分,也是当前的一大弊病。政府越位、插手企业的具体事务,导致责权利不分,企业积极性受阻。
在讨论政企不分前,先问一个问题:针对单个企业的生存现状、发展问题,谁了解得比较多,想得比较深?是政府,还是企业老板?
毫无疑问,肯定是企业老板,他们每天做梦都在想着如何应对竞争、实现盈利、赢得发展。这一点,政府不可能做到比老板更了解。
但回到实际操作层面,不少时候政府却仍然扮演着“婆婆+老板”的角色。究其原因,既有过去体制下的惯性思维使然,也有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存在。
不少企业的负责人,依然是“老板+官员”的双重身份;企业参与市场竞争的“立身之本”,是相关部门给予的扶持优惠与政策倾斜;企业与部门之间,依然有着“剪不断、理还乱”的利益纠葛;企业只需按部就班地来,有无积极性都一样……但随着市场经济在微观层面上的不断完善,各种经济体的竞争态势已锐不可当。此时的企业若仍是依附于政府的“藤蔓”,那么一旦离开大树的庇护,势必难以存活。政企不分的劣势正在于此。
政企不分的另一层表现是“小事放权、大事设卡”,相当于“披上马甲”的政企不分。
为啥这么说?因为在市场经济的宏观大背景下,政府与市场要有明确的边界,从什么都要管的“婆婆”角色中退出,已是政府职能转变的大势所趋。
但不少时候,这种退出却显得有些“依依不舍”,小事上放权,大事上还要“设卡”,比如让企业尤其头疼、拖沓冗长的层层审批制度。“不知道要跑多少路、进多少庙、拜多少佛,才能敲下一个章,不准备三双鞋,别想跑下一个项目。”这是不少企业的怨言,却是政企不分的真言。
四
管办分离,政企分开的关键,就是政府的角色定位。
政府定位如何清晰明确,与市场分清边界;政府决策如何不是粗暴指挥而是有效协调;行为方式如何不是主观先导而是按规则办事……管理尺寸的拿捏、程度的把握、范围的宽窄,都需要深思熟虑;有为无为的权衡、承担角色的设定、职能权责的取舍,都需要胆大心细,正如学者所说,政府要做到“既有限又有效”。
从政治学上讲,政府有两大原始功能:处理好与社会的关系,处理好与市场的关系。由于社会和市场的发展阶段不一样,政府处理的方式可以分成三个阶段。从初期来看,是强政府、弱社会、弱市场;从后期来讲,是弱政府、强社会、强市场。
有学者认为,温州目前处于中期阶段。中期阶段,政府的角色定位“不是掌控,而是服务”,这已经成为当今政府管理领域的共识。要改变管办不分、政企不分的局面,就势必要建立公共服务型政府。
服务型政府,其职责不是直接进入市场,左右企业发展,而是提供经济社会发展的环境与保障,实现与市场、企业的合理互动,亦即定位于“有限”;其作用不是要占据社会的空间,配置社会的资源,而是要与经济、与社会、与民生、与文化实现双赢,亦即作为之“有效”;其精力主要放在打造良好环境上,尤其是在环境平台建设、基础设施建设、公共服务等公共品供给方面积极有为。打个比方,企业需要大量人才,政府做什么?提供低价房源、教育卫生资源、优美城市环境、高雅音乐厅……让人深深爱上这座城市,这就是政府要做的。
五
从实践起步,管办分离,政企分开的革新正向纵深发展。
回顾兄弟城市,有不少经验值得我们借鉴。
无锡市将原卫生局、教育局、文化局和体育局进行“管办分离、政企分开”改革,分别成立四个管理中心独立运行。行政部门行使行业管理职能,做好政策导向、规划布局、行业指导和监督管理;四个管理中心负责经营国有医院、学校、文化中心、体育场馆等资产与业务。
从中而知,权属清晰、职责明确是管办分离、政企分开的关键。
权属清晰,意味着管得更专业、服务更到位。
此次城市建设管理体制改革中,我市建立“一级规划、两级建设、三级管理、四级网络”的城市建设管理体制和“政府主导、政企分开、社会参与、市场运作”的城市建设融资体制。新成立的市城乡规划委员会由市长任主任,主要任务是保证城乡规划的科学编制和依法实施;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按照大部门体制改革要求,强化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综合协调职能。
职责明确,意味着办事有活力、有动力、更有效率。
按照机制体制改革要求,我市撤销各类市级城建指挥部,通过调整与整合并入温州市城市建设投资集团,它将成为政府主导的城市建设和投融资主体,负责基础设施和社会公益项目的融资、代建与监管;而建设项目的前期处理、拆迁征地等事宜,均由市工务局承担。
在加快审批流程方面,按照“流程最优、环节最少、时间最短、服务最佳”的要求,民间投资基本建设项目审批环节由原来的19个分别简化为14个(房地产)、13个(工业项目)、12个(1万平方米以下的工业项目);原有的民间投资项目审批150个工作日,并联压缩为90个工作日。
管与办、政与企,这场改革创新不仅是对现有权力格局和利益关系的调整,更是一场深刻的思想革命和观念变革。这就更需要我们在改革道路上不断改进方式、拓宽领域、明确目标,取得新突破。